心扉的信
能写字、能唱歌、能跳舞、能画画、能知道食物的香气,就总算还有生气。
我希望,希望不是绝望的开始。
周日去探望Q,宿舍里的女生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叽叽喳喳的围坐在一圈。
起先是毕业工作,接下来结婚生子,同一屋檐下的5个人就四散开,消失在城市里向着四面八方涌动的人流中。
Q是第四个生宝宝的,这次聚会人没到齐,因为第五个也有了三个月身孕。Q在读书的时候身体就不好,甲状腺一直有问题。怀孕的时候,甲状腺的问题一发不可收拾,好不容易生完宝宝,宝宝还没断奶,她倒先做了一次手术。但是手术后,医生说还有问题,新的报告下个礼拜才能出来。
我和W通电话。W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,她是那种奇特的典型,可以跑步第一、跳远第一、跳高第一,但是不能参加运动会,因为所有项目一起比赛的话,贫血的她会头晕。我告诉她我近期的体检有些问题,她告诉我这些问题她也遇到过,叫我及时就诊,放宽心。但是我又拖延着,在我的心里,我希望自己爱的人都能保重,而自己,还是相信着“生死有命、富贵在天”的俗话。看病,是多么衰老多么无奈的事情。人生不应该是漫长乏味的,而必须是快活的。
可是,我不快活。
我希望Q没事。我在她位于南昌的家里逗留过,那是大学里去庐山玩的暑假。毕业后的一段时间里,我们两个离开学校,住在一起。她听见我深夜里和人争执,举起一把木吉他击碎在门厅的大理石上。她跟我说,不要生气,这个人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好朋友。我在心里说:去他的一辈子!
在Q的印证下,原来我是那么粗糙暴戾。可粗糙暴戾又是那么蓬勃茁壮!
谁说做了妈妈,就必须温柔体贴明理懂事呢!我还是喜欢那种毅然而然绝然的感觉。
掷地有声的,是人的心性。
我们没敢留在Q处午餐,怕打扰了他们一家人的作息。匆匆而来,又赶在午饭前离开。我载着X到地铁口,后坐上的X和W交谈正欢,但是地铁站到了,X赶忙下车。她们两个一同就职于张江的一所大企业,分处不同事业部,W告诉我,每逢周一、二、四、六,X就会加班,即使用企业内部的联络电话也不一定联系得上她。所以两个人一起午饭的机会少之又少。
我上了中环,送W回家。我们两家的距离不过20分钟车程。到了楼下,W问我要不要上楼看看她女儿,我看时间,已经过了十二点,是时候回家哄儿子吃饭午睡。W点头,相互告别。
分手时的保重,说的特别乏味。
差不多一年一次的聚会,又一次在匆忙中落幕。在学五楼阴暗的宿舍里,我们曾经抱怨梅雨天似乎怎样也不会完结,我们在毕业前无所事事。那个时候,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冗长似乎没有尽头。年轻女孩的时间,连去洗手间都是相互作伴的。然后我们就住的东一个、西一个,像失散了的蒜瓣,又长出新的蒜头。拨开不一样的蒜衣,鼻眼一样的开始发酸。
我把人生记成一本流水帐的话。在生命中的不同年份里,总有那些不同的人覆盖在记忆的最上层,然后沉淀到情绪的最底层。在不同的时间里,我关注于也许是父母、朋友、爱人、孩子,然后又忽略了其中的另一些。我发现在刚刚错过的几年时间里,我深深地忽略了(如果忽略也可以深深地)大学时代的好友。而有些人更是因为时间太久,纠葛太多,而彼此刻意地遗忘了。
不能说这是一个糟糕的年份。糟糕的年份总是让人学会更多。
我希望,我什么技能也没学会。没有学会容忍、没有学会耐心、更加不要学会接受,就像初初升起的太阳,不相信地球上有自己照耀不到的所在,不相信有感情不能震撼的所在,不相信有眼泪流淌不到的心。
在黄山上的一刻,低头望下西海峡谷,纵身一跃的感觉挥之不去。如果按照《意外》的剧情,一把雨伞,就能让人以意外的形式从山头飘然跃下。我对自己说,不要这个时候跳,要找个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日子。13岁的时候,我把那个日子定在30岁。现在,我要把那个注定告别的日子重新选定。那不是悲观或者软弱,我想,那是一种约定,一种把不好过的日子过好的约定;一种姿态,绝不妥协的姿态。
Johnny传福音时,林老师说过:人的尽头,神的起点。从爱的角度说,我希望你们永远不会走到尽头。我只觉得,尽头是总能迈过去的坎。而关键是,你决定付出何种代价。
委曲求全?千万不要相信,委曲怎么可能求全。
十全十美,又在哪里?
我喜欢好花常开、好景常在,相爱的人永远相爱,信任常在。
我不要长命百岁,我只愿我的时间没有活在那些如猪般被动如狗般苟且的岁月里。
我希望我的意志和身体属于自由。
我希望到60岁的自己,可以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,看30岁发生的事:那一切毕竟都很好地过去了。
我希望自己断气的那天,正好用光最后一份感情、最后一滴眼泪,连半个微笑的配给也没剩下。
我在整理自己的书信。潜宝问我这些是什么。
我说:这是我的信。等我老了,这些要陪我度过我人生的最后几年。
潜宝说:等我老了,这就是我的信。
我说:不对,房子、家具都是你的。信,还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