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March, 2011

人间别久不成悲

3月6日,Roxy婚礼。

难得的,剧社时代的大家又坐在一张圆桌上。人人携带了家眷,于是,圆桌变小。当初的我们,一人一个,还要把2张圆桌拼成一个“8”字形,吃饭时绕着桌子跑,吃着吃着,轮换了座位,再度吃喝。仿佛怎样都不够亲昵。

大熊开场唱了一首歌,歌词里只记得他说唱的“Come on, Come on! 我结婚了。”
潜宝一直都是个腼腆得暗中使坏的小孩。听见大熊和Roxy的现场乐队演出,他不知道怎么high了起来,开始以清锐的童音尖叫。自来high,倒是很有点当年剧社成员的风范。

吃完喜酒回家。
潜宝跟爷爷说:我要当爷爷,我要找个老的女的做奶奶。
全家顿时石化。

狐狸尾巴

翻了迈克的《狐狸尾巴》。
他有绝好的比喻。
然后我就原谅了,原谅他们把我称作“芒通”的城市称作“马当”。原谅他们口中“科克托”的奇怪译名。
然后,我就想:不知道迈克长成什么样子。
以前的以前,我这样想过林奕华、朱天心。以前的以后,我见到过他们。
就像是少年时,兴冲冲跑入江湖。总有些不死的感觉,你知道,在将来的某一天,你会遇到某些人。他们的身上,有某种特质,让自己蠢蠢欲动。

可是,现在的我。
一天比一天的更确定了那种关于奇遇的特质的消失。
并非倦怠,而是接受了身体中某些部分来了,某些部分去了。

少年时强烈的寂寞感,也许隐藏了生命不息的秘密,和身体一同发育。
在生命膨胀的时刻里,催生出一圈一圈巨大的悸动。
于是,有无比的渴望。诉说,被认同,朋友,理解,支撑,一些似是而非的理想。

然后,在精力充沛的青年时。
感觉到胸中的巨大的空洞。
总在自觉不自觉地填补那片空洞。
在那空洞填满之前,我的双脚从未脚踏实地,只在空中,迷糊的,不确定方向的漂浮。

而后有一天,已经习惯之后。
沉默不再成为沉默,孤独也并非孤独。
总有不停顿的事从自己的手间流出。只有躺在床上的一刻,意识到一天过去。或者每个周末倒下的时候,意识到一周过去。
甚至,只能意识到一个月一个月,一年一年的时间流驶(不是“逝”,是“驶”)。

我有些懊恼,对ZC说:我觉得世界其实是一维的,就是时间那一维。什么成败得失,都是系在时间那一维度上的。时间一走,什么都留不住。我心里嘀咕,它不让我留我就不稀罕留,年轻的贪心的爱的恨的、金银珠宝、还有日益不值钱的钱,都如浮尘般依附在时间的刻度上。
我说:我不够用的,唯有时间。

说完,我便浪费时间。去看ZC嗤之以鼻的白痴电视和白痴小说去了。
能被浪费的时间,我为自己辩解,才最可贵。

我的女儿

婚礼上,新人在舞台上。大熊弹吉他,Roxy唱歌。
潜宝站在椅子上看,和我齐高。他看的兴起,转过脸,在我脸蛋上亲了一下。
我到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,回头看看,没人留意。
潜宝依然看着舞台,神情兴奋甜蜜。

怀孕的时候。我就坚持要个男孩。

为什么呢?
我怕女孩子吃苦。
我怕假如我有一个女儿,她会脾气像我,既直且宁。她会不听我的,凡是都自己去尝试。
我怕她少年时看书看坏了脑子。真的相信:人生常恨水常东。
我怕她真的相信,天下有楚留香、小鱼儿、杨逍、八阿哥。
我教不了她:人生常混,就不长恨。我大概只能说说:南半球的水,流向就和北半球不同。
我怕她智商高情商低,眼泪流闷了死活不认。
又怕她智商低情商高,那样八面玲珑,必定会疏远从不玲珑的我。

300年前的曹不知道。
连宫崎骏的笔下,也只描绘到10多岁的女孩子。明丽、健康、勇敢、善良。
可是十多岁以后呢?
豆蔻年华之后,就是一笔糊涂帐。
我不要我家的女儿,开开心心十多年。
忽然之间,有了愁心事。
我不要她喜欢不值得喜欢的人。然后她对我说:值得不值得,她自己知道。
我晕厥不了,也不会下狠手拆散。
总之,破烂桥段,我想不通,可总也避不开。
我见过那么多聪明不聪明的女孩子,有谁没哭过呢?
但我,就是不乐意,让我的女儿哭。
我也不要她,光华了十多年,忽然黯淡下去,成为一个面容精巧、却鲜有颜色的妇人。
我不要她隐忍。不要她狂妄。
我不要她浅薄。不要她复杂。

所以我打定主意,要个小子。
我不知道,男孩子的成长里会有什么烦恼。
就算是有烦恼,也是好的。
就算需要学习忍耐,也是好的。
就算需要历练,也是好的。
就算他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烦心事,一意孤行不告诉我,离开我的扶持,也还是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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