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September, 2011

病与痛

小时候我最怕生病。一到感冒发烧,甚至每个月的那么几天,都会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。
遇到发高烧的时候,我常会迷迷糊糊觉得屋顶上有灯箱那么大的扑克牌,一张张对着我的脸面倒下来。
但除了难受,我对于病痛,其实也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认识。

暑假里老妈来陪放暑假的大潜。一天周末大家高兴,外出吃饭,多走了两步。回到家,老妈立刻不对了。妈妈有肾结石,走路一多,摩擦了,于是出现了血尿。
妈妈在家躺了许多天,大潜也在。一老一小,一个人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,一个就在沙发前的空地上搭积木玩汽车。老妈比我了解自己的病,我是一出状况就需要人照顾的糊涂类型。
大概6年前,妈妈就是瞒着我,自己一个人住院,做的胆结石手术。暑假一结束,妈妈又回了南通。她说没事。我相信一半。

9月一直很忙,中旬的周六,起床时觉得喉咙有点疼。我吃了一片泰诺,依旧带着大潜出门。
在小博家吃了饭,午觉时醒来。头变得很晕。于是立刻开车带大潜回家,并给ZC打了个电话。
大潜一路都在伤心地哭——他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,要我给他机会继续玩。
ZC从公司赶回家,拿出他最大的本事,给我和大潜烧了一道“番茄炒蛋”。我俩都没吃。

第二天礼拜天,早上8点,ZC被大潜叫起了床。向来睡得很晚的ZC立马给浦东妈妈打了求助电话。
大潜送走了。我也不用做饭,于是躺在床上安心养病,醒了就看张大春的《城邦暴力团》,累了就再睡。
病了一天,看完一套小说。倒是很久都没有的收获。
我想,我这样的发烧,还真是情绪病。就是叫做“心懒”的那种。
懒说“你这么个懒人,怎么可以这么久都忘了我?不生病发烧才怪!”

可能是大家都累。
这周日,轮到了ZC生病。
晚上,ZC说拿到了一笔钱,带我们出去吃饭。
ZC想去IFC,我嫌那里人多,直接开去了虹口喜来登。
在自助餐厅,我刚刚拿了我的第二盆海鲜。大潜在人群里对着我大叫,“妈妈,爸爸说他不舒服。”
我回座位,ZC按着自己的心脏。
我抓了他的手。他不让我走,告诉我刚才心跳很快。
稍微缓了下,他喝一口水。心跳又加快了。
他叫我拨打120。
这是我第一次拨打120。
接下里的10分钟,我的一只手 一直被ZC抓着,他不让我放开,甚至起身取另一座位上的包也不让。另一只手——我又被ZC示意,他一直在指挥我——不停地拨打120,询问车是否出来,什么时候到,从哪里开出来的。。。。。直到,酒店服务人员告诉我们,车到了。

两个医护人员被引了进来,问ZC年纪和过敏史。
“30岁”“这么年轻!”
他们先给ZC一粒药,压在舌板下。然后测心跳和血压。心跳120。ZC平时的心跳60多。
其中的大个子,要给ZC打点滴,他说“餐厅的灯光怎么这个浪漫,找不到静脉。”然后戳了下去。
酒店用轮椅推ZC下楼,到了门口,被担架架上救护车。
我和大潜一起上了车。
大潜说,“妈妈,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车。”“我也没有。”
大个子在车上给ZC做心电图。“心电图正常,但是似乎有血管阻塞。”

这个阻塞的问题,到了很后面,我们再想起来,会不会是那一个原因……?

我问“去哪里?”
“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我知道,拐个弯就到。然后就到了。
我站在医院大堂看着人七手八脚把ZC导到另一张移动病床上,发呆。门口的护士大声叫我,“家属家属”。哦,家属就是说我。
“200元押金”后来我才知道是那张病床的押金。
我去挂号,有人来跟我收救护车的150元钱。

急诊部的女医生来给ZC看病。
ZC一直说难受。
女医生手上病人不断,我急了,大叫,“总不见得人都送到医院了,还出事吧!”
女医生闻言,过来看,可是,心电图都是好的。
一个护工过来,把ZC推到输液室。
我叫大潜守着爸爸,我去付费。
药房发错了药,被输液室退了回去。
等拿了一叠单子回输液室,大潜不见了。
“大潜大潜”,我在医院里大喊。
有人告诉我,小朋友去那边找我了。
大潜忽然窜出来。
我牵着他,要他继续呆在爸爸床边。

护士来给ZC打“丹参”的点滴。才发现,刚才120大个子扎的一针,根本没扎进静脉。
就是他说的“餐厅的灯光太浪漫了。”第一瓶盐水根本没滴进去过。
我们又想了想,会不会就是后来他在车上检查时说的,“血管有点阻塞”?

ZC不能动,验血和测血糖,都是在床边进行的。
护工和医生态度也好。
ZC又吐了两次。
我叫来急诊的女医生,她在ZC肚子上摁啊摁,说似乎是急性肠胃炎。
窦性心律不齐,没有大碍。

我打电话,叫了弟弟过来帮忙,请他把大潜送到浦东妈妈家。
大潜不乐意。
我去付费时,ZC对大潜说,“大潜想爸爸的病快点好起来,就乖乖跟娘舅去奶奶家。”
大潜想了想,“大潜想爸爸快点好的。”

ZC一直用手机上网查询病理。
他说了许多我记不住的名词。
我用itouch看《明朝那点事》。

夜里,快12点,ZC输完液。
我们从医院走回酒店取车。
我想起来,大潜真可怜。上个礼拜妈妈生病,这个礼拜爸爸生病,他还以为是自己不乖造成的。
这可不是。都是爸爸妈妈自己的事。

写完了,ZC还在睡,祝他健康。

我怕疼,但也因为怕疼,所以我怕死的心不重。
妈妈告诫过我,年轻时的她也不怕死,年纪越大,就越怕。
我想我这样的原本可以随时死去的人,如果能平安健康的活下去,就是大潜乃至ZC的幸福。
大潜和ZC能平安健康,也就是我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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